艾登做完手术的第十天，一早，美国，A妈把儿子叫到自家前院，理发披肩往他脖子上一围，剪刀就动了起来。 这个早上艾登啃完了一整个苹果，偏硬的东西也能入口了。A妈在旁边一遍遍叮嘱，嚼碎再咽，别扯着伤口；孩子回她一句，早不疼了，好多东西都能吃。 让她心里发紧的是秤上的数。暑假回国，爷爷奶奶好不容易把艾登养胖了将近五斤，一台手术下来，这五斤原样掉了回去，人瘦了一圈，杰森和她看着都心疼。 剪头发这件事，她不是图新鲜。在美国打听过，理发店的价钱贵得吓人，她才决定自己上手。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会过日子。做奶昔的香蕉放到快坏也舍不得扔；回国那趟，衣服要买，头发也顺手理好，回美国就不用再花这份钱。 剪刀在她手里一段一段比着修，发尾还特意打薄，剪出来的刘海轻而服帖。她倒谦虚，说好看是因为艾登本身长得周正。 旁边的大女儿安吉拉没让剪。十四岁的姑娘，不愿意再让妈妈碰自己的头发；七岁的艾登反倒乐意坐着配合，一个家里两个娃，性子差得远。 万圣节眼看就到了，三个孩子的行头她早从国内网上下单寄来。人在海外，买东西还是习惯回国内的网站，运费有时比东西本身还贵。 三宝艾丽那套是她挑的，哪吒造型。红马甲上绣着细致的金纹，里头衬白衣，下面是酒红色阔腿裤，国风味儿十足。 头发配得也巧，双丸子头扎起来，再系上红飘带，垂下来的丝带和衣服正好呼应。小姑娘坐在前院，一身国风衬着美式住宅的背景，格外打眼。 她一边陪玩一边教孩子念“哪吒”。艾丽两岁时就能用中文跟她讲话，转头又用英文跟杰森讲，如今两种话换来换去毫不费劲。 直播里她聊起跟杰森的账怎么算。刚约会那阵，两个人就没走过AA制，头一顿杰森付钱，下一顿换她买单。 她说得直白，吃饭各付各的会让她浑身不自在；可她也绝不是只等着别人掏钱的那种人，你请一次，我回一次，往来才不生分。 “如果杰森坚持夫妻之间也要AA制，那她当初绝对不会选择嫁给杰森。” 这话放在杰森身上也说得通。他是美国人，花钱的想法却跟她差不了多少：和女孩子出去吃饭，账该由男方结；等安吉拉长大出门，不必抢着付钱；换成艾登，就得主动去买单。 一段关系里，钱分得太清，情分就淡了；算得糊涂一点，日子反倒拢得住。 杰森下班推门进来，第一眼就看见儿子的新发型。A妈问好不好看，他很认真地回了句喜欢。 这天他在公司一个人卖出去一辆半车，整个公司当天一共才成交两辆，这个月的业绩也漂亮。 让安吉拉更高兴的是一台电脑。杰森同事原先买给妻子，对方几乎没动过，开关机加在一起只有二十二次。 杰森查了电池循环次数，确认基本等于全新。机器当初入手一千七百美元，配上五十美元的全新充电器、鼠标和一堆配件，整套接近两千美元，他花一千美元就拿了回来。 这笔钱花得有来由。安吉拉的老电脑坏了，她在杰森公司查学习资料，只能借同事的机器；姑娘读的是特许高中，功课压得重，一台自己的电脑是刚需。 他把这些看在眼里，一句话没说，转头就把事办了——不是亲生的孩子，也照样放在心上。 他早前提过想收养安吉拉，生父那边不同意办手续，A妈这边的官司至今还在国内打着。若对方不愿再付抚养费，签下放弃监护权的文件，美国这边的手续就能走。 电脑到手，安吉拉笑得合不拢嘴，还发现手机往机器旁边一靠，资料就能传过去。A妈跟杰森道谢，抱住他，心里热了很久。 三个孩子三个样：安吉拉稳，艾登贴心，艾丽最皮。妈妈剪头发那会儿，她爬上桌子抓了口红，涂得满嘴通红，被A妈好好说了一顿。 孩子的课程也排得满。 艾登这边，篮球课和足球课都报上了 艾丽那边，报的是亲子运动课 有空她就带三宝去附近的图书馆，馆里有工作人员讲故事，书也能免费看。她愿意把时间花在这些地方。 前院里她拿几个纸盒子摆成一排，让艾丽踩着来回跳；每跳成一次，她就在旁边夸一句，跳着跳着，胆子就大了。 这边的孩子下午三点就放学，剩下的时间自己安排，撒开了玩，近视的也就不多。 杰森也有过低谷。他早年跟着前妻住在她家乡，那地方在美国边境，挨着加拿大，冷得厉害。后来前妻另找了人，他收拾行李走人，共同的房子被当律师的前妻卖掉，他也没去争。 A妈说他是重感情的人，那种时候只顾着难过，顾不上财产。遇见她之后，人才慢慢缓过来，如今干活有劲，日子也有奔头。 这个假期一家人没出去玩。墙面粉刷了一遍，房子准备卖掉换新的；艾登的手术也排上了，为的是让他睡得安稳些。等孩子恢复得差不多，A妈打算带他们去摘南瓜。 特别